
云南日报记者 张雯 通讯员 陈耀邦 茅永坤
从云南省曲靖市会泽县待补镇启程,越野车一路颠簸向山野深处挺进,车窗外层层叠叠的林海不断向后退去,不知不觉间,便驶入了壮阔的野马林场。林场面积8.95万亩,森林覆盖率79.28%。临近山巅,路的尽头是一片开着蓝色小花的草地,草地之上,一座粉红色二层小院矗立,旁边立着高高的天线塔。这里是野马林场天池塘瞭望塔,编号819,海拔2948米,含氧量仅16.23%。
院子里,两位老人放下手中的活计,拍了拍泥土迎上来。陈正洪,1966年生,1997年上山;张恩学,1962年生,2007年上山。
瞭望塔建于1984年。陈正洪刚上山时,值班室天花板留着一个通道口,他每次瞭望都得搬木楼梯爬上房顶。2000年的一天,他从楼梯上摔下来,头先着地,撞在一堆烟煤上,血流不止。
2005年,瞭望塔维修后,通道口被封上,他终于不用再爬楼梯。如今他站在值班室里,透过四面窗户,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尽收眼底。工作很简单——看哪里冒烟,若有就用电台向县防火办报告。每年12月1日至次年6月15日防火期,县防火指挥部一天点3次名:上午10点、下午4点、晚上10点,偶尔抽查。“我们从不缺席。”陈正洪语气里有几分骄傲。
张恩学记得那场火。那天下午一点多,他从窗口看到待补老钟山方向冒烟了。“先是一个山头,一小时以后,一片山都红了。”他迅速报告,县防火办当天晚上组织扑救,火就灭了。“我一直站在这儿看到下午6点。”
防火期里,风声和雨雪声相伴,他们对烟与火光有着本能的警觉。那几扇窗,就是阵地。19年来,张恩学骑坏了3辆摩托车,周边每道沟壑、每座山梁,他都了如指掌。这份坚持,就在日复一日的瞭望中。
海拔2948米的山巅高寒冷凉。记者到访时正逢盛夏,一场雨下来气温骤降,两人把记者让进屋围着蜂窝煤炉烤火。“冬天更冷,窗子内侧的冰有巴掌厚,毛毯表面都是水淋淋的。”张恩学说。2000年以前没电,照明靠太阳能板接车灯,电话是手摇的,喝的水要到山下背,来回40分钟。20世纪90年代院子里修了两个共30立方米的水窖收集雨水,从此喝上了“天落水”。
“早些年条件更苦,现在通了电,水够用,交通也方便了,没什么可抱怨的。”陈正洪说这话时表情认真,他是真的觉得现在已经很好了。
2020年除夕,张恩学的老伴、儿子、儿媳和孙子孙女6人上山陪他吃年夜饭。饭后下起大雪,次日早晨雪把门堵住,他用锄头铲开才出门。山路积雪很深,低洼处没到大腿,孙子孙女被困了整整五天。“孙女感冒了,儿子背着她走了6公里去李子沟打针。”他说这话时望着远处,像在看那天的雪。
19个春节,陈正洪有15个在塔上度过。妻子体弱多病,他只能利用轮休下山探望。陈正洪的家在待补镇仓房村,离塔20多公里。防火期不能离岗,他等防火期结束才回去。以前父母健在时总放心不下,一有空就往家跑,后来父母不在了,回去反倒少了。“孩子们已经长大,老伴外出打工,如今无牵无挂。”他说,习惯了瞭望台的生活,总觉得离开就是失职。
院外的地里种着白菜、茴香,秋天把白菜晒成干板菜。“冬天大雪封山就吃这个。”陈正洪说。
山风起时,松涛阵阵,风力发电机轰轰转动。天气突变,电闪雷鸣中两人拿出接水管,熟练地接在墙上的雨水管上,准备把雨水引进水窖。大雨落下5分钟后,水管里开始有水流出——那是他们的“天落水”。
记者问陈正洪:“不嫌工资低吗?为什么不去打工?”他想了想回答:“说大了,为国家,为林场;说小了,为自己这张嘴。到处都是青山绿水,自己看着也舒服。要是后悔,就不在这里了。”
张恩学在一旁补充道:“生在农村,靠山吃山。在山上面就要把这些山林守护好,子孙后代才有生存的基础。一代传一代,守护好森林,为子孙后代造福。”
他说这话时,静静看着窗外。窗外是连绵的群山,一层一层延伸到天际,那是他们守了一辈子的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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